生於亂世

櫻花開了五十次,夏蟲死了五十次,楓葉紅了五十次,冬雪融化了五十次,就這樣,電光火石一眨眼,呱呱墜地的嬰兒已經兩鬢斑白。

我生於火熱的文革時期,那個又濕又冷的盆地小城叫成都。童年的家鄉黑麻麻沒有街燈,更沒有夜間娛樂,只是過着和清朝分別不大的勒緊肚皮貧窮壓抑的生活。

直到一九八九年第一次在九廣鐵路上,見識到普通香港小學生平日吃炸雞翼,那是我過年才得一見(未必食得到)的珍饈美味啊!下意識地吞一下口水,慶幸上帝送給這個少年一張天堂的門票。

成長於英國殖民地的香港,比起文革鄉下,文明富裕先進了一百年以上的現代化都市。骨瘦如柴的少年的確像剛來港的阿燦,但我更渴求的是精神糧食。

飽覽群書後的滿足,迅速將淡淡的鄉愁埋葬。對英文的飢渴,壓倒語言不通的陣痛。進入香港大學,再讀中文大學,我愛上聽英文歌、看美劇及英文紀錄片,胃口大到學校都餵不飽,於是開始遊學。一九八九年初遊歐洲,當地人問我是甚麼人?我想也不想就答Chinese。所以九七回歸時,最怕人多的我還跑去了尖沙咀看回歸煙花慶祝。○八奧運我被邀上京,家國認同感最強烈。

對國家概念產生懷疑,來自美國獨立宣言︰「人權高於主權。」美國法律不禁槍,是因為美國憲法規定「人民有推翻暴政的自由」。國家不再神聖,民族原來也是虛構。「中華民族」一詞也是一九○二年才由梁啟超「創造」出來。價值觀開始擺脫威權主義,遊走萬國上下求索。今年我五十年歲生日的節目《明日世遺》就前往聯合國,並以普世價值為開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