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別中環

她一身紫色連身裙,戒指上一粒方糖大小的十數卡黃鑽閃爍不停,淡妝盤髻、苗條身型令人難以相信她已經年過七旬,走進中環文華酒店。

「James,這個月我又瘦了三磅,食無味,寢不眠,一晚扎醒四五次,看看鐘,才半夜三點。午夜夢醒,看露台外太平山下,萬家燈火已經熄滅了大半。我怪責自己,怎麼不能做任何事,去幫香港?我生於斯,長於斯,成功於斯,但已經四個月了,我怎麼一籌莫展?」

B女士是我認識的最成功女性,靠自己的智力及努力,中年提前退休,全心投入慈善工作,公職一籮籮。她曾邀請我前往她的半山大宅共晉下午茶,可以俯瞰維港壯麗景色。

「香港的情況只會愈來愈惡化,也愈來愈劣化。死結未解,以暴制暴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……」

「我一直以為香港是福地。」她臉一沉。

我們默然了。我將文華酒店獨家的Rose Petal Jam,慢慢塗滿Scone。她呷一口Wedgwood茶杯中的Earl Grey Tea,若有所失去望向窗外的維港。

「維多利亞城曾經是高度西方文明中心,想不到……」她為這城垂淚。

「也不怕,我們有三千年的逃難史,國強如秦時人民逃到桃花源,動亂時唐玄宗逃難到四川,國弱時連慈禧太后也要逃難到山西。你有興趣跟我十月二十六日去吉隆坡考察一下行宮計劃嗎?」

她破涕為笑。私人司機來了,臨走時,我們相擁告別,相約吉隆坡見。

冷清清的中環,到處是標語。告別了,中環。